2022年国会选举已经进入最后一个竞选周,选情终于进入白热化的阶段。我在10月初曾经根据2021年砂拉越州选成绩来分析这一次2022国选成绩。时过一个月半,根据目前各家的民调及预测来看,目前大家对于2022国选成绩有一个相似的结论:国阵、国盟、希盟,三大阵营没有任何一方能够在西马半岛夺得超过半数的席位。
于是,位于婆罗洲东马的沙巴、砂拉越,便成为了三大阵营的兵家必争之地,以便能够在添加上东马席位数量之后,能够取得至少112个国会议席,入主布城、成为新的联邦政府。因此,在投票日算票结束之后,阿邦佐即将面临新的难题:此时GPS的倾向、阿邦佐的决定,显得格外重要,决定未来5年马来西亚的命运。
历史回溯到2018国选,反对党成功将国阵政府拉下,造就了马来西亚历史上的第一次改朝换代。政治是现实的,国阵在败选之后马上面临分崩解析。在2018国选之际,国阵原本有13个成员党,最终仅剩3个成员党,也是国阵在国家独立时期的创始成员(巫统、马华、国大党)。当然,后续又有一些成员党回流,这个就暂且不作赘述。
再将历史回溯到国家独立以来,虽然名义上砂拉越也是国阵执政,但事实上砂拉越国阵与西马、沙巴的国阵有些许差别,那就是砂拉越国阵都是本土政党,而源自西马的巫统、马华、国大党都没有在砂拉越有议席。只不过,砂拉越国阵在组织架构上属于马来西亚国阵,所以砂拉越国阵需要服从马来西亚国阵领导层(众所周知也就是西马的巫统)。
有幸于砂拉越国阵的这点差别,在2018年国选之后,砂拉越国阵直接将所有属下的本土成员党打包出走,退出国阵、自立门户,成立了“砂拉越政党联盟”(Gabungan Parti Sarawak),简称“砂盟”或GPS。由于砂拉越国阵一开始就没有西马政党参与,所以GPS不需要重新协商议席,也不需要协商权力分配,一切照旧即可,由土保党PBB继续领导。
我们不得不称赞,土保党主席阿邦佐哈里走了一步政治好棋,原因如下:
1. 国阵在2018年败选后成为反对党,而GPS自立门户与国阵切割,可以不需要与国阵共患难,免于和国阵共同成为反对党的窘境,顶多算一个第三方阵营。
2. 国阵拥有统治国家60年的历史包袱,而GPS自立门户与国阵切割,名义上可以抛开历史包袱,把一切历史罪过都赖给国阵,宣扬今天的GPS是崭新的政府。
3. 砂拉越自21世纪10年代起,就冒出了本土主义势头,尤其是曾经闹得轰轰烈烈的S4S(Sarawak for Sarawakian)运动。GPS借着本土政党色彩,可以顺应这个趋势,争取本土票仓。
4. 在砂拉越较为强势的反对党,是DAP行动党与PKR公正党,而恰巧这两个政党都是源自西马。GPS便可加强鼓吹本土主义,催生本土反对党,造成反对票的分裂而渔翁得利。
5. 基于在组织架构上已经不属于国阵,GPS可以将自己定位为第三方,给其他非国阵的阵营(如国盟、希盟、WARISAN)提供希望,游走于政治的数字游戏,为GPS谋最大利益。
6. 但又基于GPS在60年来都属于国阵,免不了与国阵有着亲密的历史情谊和政治利益。所以GPS脱离国阵后,双方依然保持友好关系,使得GPS可以八面玲珑、谁也不得罪。
这一回,正如本文开头所提到,西马可能没有任一阵营能够过半。套句GPS的话,他们可能会是造王者:只要GPS选择哪一方,那么那一方就可以席位过半、执政中央。于是,这也成为他们在竞选期的主打之一,呼吁选民们大力支持GPS,让他们有足够的席位,与各个阵营进行条件谈判,为砂拉越谋福利。
写到这里,乍听之下一切都是那么的合理、合乎逻辑。但是,只要对GPS这几年的政治立场稍作关注,就不难发现GPS这套论述缺乏强而有力的理据。
1. 10月21日:巫统总秘书长阿末马斯兰指国阵目标是赢得112个议席,而GPS可提供25个议席。他称,国阵领导层已经会见了GPS领导层,后者“同意上述安排”。
2. 10月26日:巫统首相依斯迈沙比里说,如果国阵选后只有80多席,因为要组成政府至少要有112席,所以到时将与GPS等合作。
3. 11月7日:巫统主席阿末扎希说,国阵要塑造稳定的政治环境,包括与GPS合作。
4. 11月14日:巫统首相依斯迈沙比里与阿邦佐在砂拉越会面,并公开说国阵和GPS“正在约会中,很快我们就会结婚”。
如果说以上只是巫统对GPS的一厢情愿,毕竟阿邦佐多次否认已经与国阵达成任何选前协议,那么我们就以这几年的轨迹来看阿邦佐到底情定何方?
众所周知,2020年喜来登政变之后,GPS在当时选择支持慕尤丁,成立国盟+国阵政府;2021年慕尤丁被辞职之后,GPS在当时选择了依斯迈沙比里,依旧是国盟+国阵政府。前年与去年,GPS刚刚做完了两次的选择;今年,GPS难道会忽然转换选择吗?这中间,难道发生了什么不合的事情?双方关系有紧张、破裂吗?完全没有。
因此,或许从数字上来看,GPS的确可以自由选择伙伴;但是,依照历史规律、从理据上来分析,GPS绝大可能还是会选择与老情人国阵合作。至于其他阵营,包括国盟、希盟,不断地向GPS喊话,呼求GPS支持。在我看来,这才是真正的一厢情愿。只要国阵差个25席就能过半,就算其他阵营的议席数比国阵多,GPS肯定也会倒向国阵,而不是倒向议席最多的那一方。
什么情况下GPS会选择不与国阵站在同一方呢?2018年已经告诉我们答案:当国阵加GPS的议席都还不过半的时候。但是,时过境迁,2020年以及2021年,他们已经找到了新的解决方案,并且用上了两次,那就是国阵加GPS不过半时,就拿国盟来凑。因此,来到2022年,不止要国阵加GPS不过半,还需要国阵、GPS、国盟三者加起来仍然不过半,那GPS才会与国阵切割。
那么,什么情况下,国阵、GPS、国盟三者加起来,居然议席会不过半呢?以数字来说,当然就是剩余其他的政党席位必须过半。而以现今的局势来看,除去国阵、GPS、国盟之后,唯一的最大阵营就是希盟。而希盟在2018年能够过半,仰赖于慕尤丁和马哈迪的帮助;如今慕尤丁去了国盟,马哈迪自立阵线,两者都已经与希盟分道扬镳,单靠希盟真的还能过半吗?
由此可见,国阵、GPS、国盟再次成立联合政府的机会很大。当然,对于中间选民来说,重点不在于他们是否做政府,而是GPS称自己是“造王者”是否只是往自己脸上贴金?
1. 是否国阵真的珍惜GPS的造王者身份,感恩GPS的支持?
2. 是否国阵已经take it for granted,认为GPS的支持是理所当然?
3. 是否GPS也习惯性对国阵卑躬屈膝,不向国阵开条件?
4. 是否就算GPS开条件,国阵也不需要满足GPS开的条件,反正他们双方已经私定终身?
2022是GPS第一次以自己旗帜上阵的国选,所以GPS很可能还不习惯这种GPS与国阵切割的模式。但作为砂拉越选民,我们呼吁GPS必须强硬起来!勇于向国阵提出要求!并施压国阵满足要求!而不是当国阵的应声虫!不是当国阵的小跟班!如果阿邦佐能够意识到这点,并展示出GPS当造王者的确切实绩,那么相信GPS在不久的将来便能横扫城市选区,坐稳执政宝座。
文末顺道一提,造王者的定义并不是赢完31席才是造王者。只要国阵缺特定数量的议席来执政,而GPS的议席大于这个数量,那么GPS就符合造王者的定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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